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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令营印象:“十日并出”的父母

周日晚上诺诺生日会,11个孩子在我家制造5000只鸭子的音效。因为我家是俩女娃,11个孩子里只有2个男孩,其中一个是诺诺干妈的儿子,干妈带着孩子来送月饼,恰好碰上诺诺生日(不靠谱的干妈依赖手机提醒生日,怎料手机更不靠谱,根本没提醒。)刚开始切蛋糕,干妈5岁多的儿子就着急要吃,干妈就提醒他等待,诺诺的男同学见到,非常感慨地说:幸好我家里有妹妹缠住我爸妈,不然我妈非得来凑热闹,又非得管东管西不可。

因为是很熟悉的孩子,知道他父母平日里对他的精心照顾,他的话引起了我的共鸣和心疼。

脑海里瞬间出现“十日并出”这几个字,这是庄子里的故事,在周六广州知行生线下学习时,刚刚学完。于是我就临时把夏令营印象之三改成了这个标题。

十日并出是什么意思呢?阳光照耀当然是好事,可是好事会不会变成坏事呢?十个太阳在天空,地球的每一个角落,每时每刻都可以阳光普照。结果会怎样呢?大地干涸,植物枯死,动物无处藏身。

十日当空照,寸草不生了。

参加夏令营的父母可以简单粗暴地分为两大类:学习过的,没有学习的。至于学习的内容,也许是心理学专业知识,也许是某些育儿课程,也许是长期阅读育儿公众号文章,也许是妈妈哲学知行生。总之,是与育儿相关的。

当然,以下写到的所有父母,都不是绝对的包含每一个人,总有一些淡定的漏网之鱼的,大家大可不必对号入座。

没有学习过“新式育儿知识”的这类父母,在对待孩子这件事上,关注的侧重点在身体和物质上:“空调会不会太冷?调高一度,又会不会太热?”“吃这么多会不会没吃饱?再吃一点,又会不会撑着了?”“孩子一天喝了几次水?每次喝了多少毫升?”“哇!我们孩子一样大,你家为什么长那么高/壮?看来我家孩子要加强营养!”

这些话是我想出来的,我没有听到父母说过。

但是,我看到有父母拿着水杯追着孩子喂水;我看到有父母不停地要求孩子穿外套,因为他一转身孩子就会脱下来;我被问了好几次“我家孩子吃饭怎样?”我听到有父母说自己孩子“你就是吃得少才这么瘦!”我看到每天都有父母提醒孩子甚至代替孩子去盖章、取放孩子的手册、水杯等。

这是些4-14岁的孩子,大部分在7-10岁间。他们有自己的感知(冷热、饥渴),他们会表达自己的感受和需求(我好渴,想喝水),他们有能力满足自己的需求,他们也能听懂安排并且记住自己每个时间段的任务。

学习过的父母,仍然会有孩子长得太高太矮太胖太瘦等的焦虑,不过他们都知道孩子内心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关注的侧重点就变成了:“他今天是不是一直都开心?”“刚才他哭了,会不会留下心理阴影?”“他动来动去,是不是有多动症?要不要制止?制止会不会压制了他的心里?”“刚才老师对他说话很严肃,会不会伤害他幼小的心灵?”“他今天没有参与活动,一个人在旁边,老师也没去安慰,会不会感觉被排斥、很孤独?”“他今天说某个环节很无聊,怎么办?要做些什么才能让他感觉不无聊?”“他今天和一个大孩子起冲突,不敢还手,老师也没看见,没人去倾听他,会不会让他变得懦弱?”“他这么外向活泼,会不会容易被骗?”“他这么内向不敢表现自己,以后会吃大亏吧?”……

嗯,以上这些大概有一半也不是听父母说的,是根据父母的行为、反馈以及混迹在家长堆中听他们聊天推断出来的。

都不一定对。

不过,如果作为一个观察者去看40对父母和孩子,会发现,孩子往往不管自己父母在哪儿,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啦。而父母,往往身不由己不由自主地跟着孩子跑,不是身体,而是视线和心神。

父母们用视线和心神编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兜头盖住了自己的孩子,仅有自己的孩子。

在这张网下,孩子所有的一切,身体的,心理的,精神的,都纤毫毕现地展现在父母面前。而且,必须全部都是“好的”:长得高(不能太高),身体结实,快乐,开心,领导能力强,协同能力也强,语言表达能力好,身体有力精力好又必须能动能静收放自如。

所有的“不好的”,比如难过、伤心、无聊、不爱说话、说话过多……都必须立刻马上拿到药方,即时修改。

父母们时时刻刻在扫描着自己的孩子,任何个人的、暂时的、不符合社会标准的行为都被一一扫描,并一一对应上各种养育教育的经验和理论,得到一个“诊断书”,然后父母开始担忧焦虑,求医问药。

父母是针对孩子的24小时全自动无死角雷达,无法下班,不允许迟到早退、开小差遛小号。

这样繁重无法放松的照耀下,父母完全没有机会静下心来观察和了解孩子以及自己,当然更没有时间和精力来与孩子建立联结了。

一个妈妈跟我说,她女儿总是沉浸在自己做的事情中,不管她叫多少次都没反应,她为此很担忧。然后第二天,我看到她女儿在她身边连续叫了三次“妈妈,……”,她却恍若未闻。

父母们一方面全力开动,调动所有的精力试图把孩子身体或者心理的方方面面信息都掌控在手,一方面对于孩子的情绪和需求又视而不见、漠然置之。这种矛盾,就像十个太阳同时出现在天空,力求照到每一棵植物每一个动物,不管白天还是黑夜、喜阴还是喜阳。

因为在太阳来说,放出光芒照耀,就已经完成它的职责了,植物和动物需要自己去寻找适合自己光量的地方。

父母们呢?我学习了,不管是经验还是知识,我行动了:我提醒你,我把你和理论标准对照,我担心你,我还按照理论去修正你,每一个方面。父母的光芒无差别高强度地绽放出来了,就等着孩子成材成林了。

可是孩子呢,他在黑夜想要独处休息时,去那里找一个适合他需要光量的地方?

他如果恰好是喜阴植物,他如何去找一个适合他需求光量的父母? ​​​​

2019-12-03 1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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