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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旦儿科医院主任:不理解孩子的困难,就很难理解他们的努力 ...

“如果你们的孩子腿上骨折了,你们会怎么做?”高鸿云对着现场300多位爸妈问,“你们会让他去参加体育比赛吗?你们会不会焦虑着马上有体育考试了,要加紧再多练习练习?”

“肯定不会!对不对?你们会带他去医院,让医生给他打上石膏,让他在家好好休息——可现在他的骨折线在脑子里,你们看不见。”

高鸿云喜欢用打比方的方式引发家长思考,而现场的300多位家长有着一个共同的身份:他们的孩子被确诊为ADHD,注意缺陷多动障碍,也就是我们俗称的“多动症”。

为了让家长们意识到孩子的“病”,高鸿云解释说,多动症就是大脑管控注意力的部位有缺陷,所以孩子很难保持专注力。

可面对患病的孩子,“有的家长恨铁不成钢地说‘孩子抗挫力很差’。”

“我就问家长,孩子每天做作业吗,每天挨批评吗?他们每天因为各种原因而被批评,被吼叫,但是他(她)还是每天去上学,每天做作业。我让家长设身处地假设一下,如果他们上班每天都要加班,没有加班费,还总是被老板批评,那还会愿意去上班吗?肯定早就跳槽了。”

看着陷入沉思的在座家长们,高鸿云继续道:“所以说,我们孩子的抗挫力已经很好了,他们很爱学习,也很努力。只是很多要求他们确实做不到。如果家长老师持续埋怨、批评,日积月累,恶性循环,孩子的心理压力会越来越大,会诱发其他的行为问题和心理问题。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让病症对孩子的影响最小,我们要帮助他们。”

孩子所遇到的问题,在高鸿云看来,就像是站在河边跨不过去。为了让孩子跨过去,有的家长习惯于“放老虎”,每天打、骂,期待着孩子能跨过河。

“可是老虎并不能天天放。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在上面加一块木板,不就谁都能过去了吗?”

在河上加块木板是个好主意,但是该怎么加?

如果孩子无法集中注意力的问题很严重,大脑发育不成熟,国际诊疗指南是用药物。但药物只是一个方面,有的孩子单用药就可以了,有的孩子还需要环境调节。

在会诊中,高鸿云常常能看到症状严重程度相似的孩子,可是,同样严重的病症,对孩子的影响却很不一样。

谈到这里,她感叹道:“因为家长不一样,老师不一样,对待他们的态度、方法不一样,所以他们的结果不一样。我们要做的是全人关怀,从各个角度帮助孩子,让他们完整成长,而不仅仅只是把病治好。”

高鸿云会通过行为训练让孩子慢慢养成专注习惯,让他们看到自己的成功。

她相信,很多孩子并不是不愿意努力,而是看不到努力的结果。看不到努力成果并不是真的没有进步,而是衡量标尺太大了。

前段时间,一位女士带着被明确诊断为ADHD的孩子来看门诊,刚进诊室,这位女士就抱怨说孩子不爱学习,作业问题很大,字写得很难看也很慢。

高鸿云询问她,对于孩子有什么要求。这位女士脱口而出:“我希望他字写得漂亮点,快一点,不要漏掉题目。”

听上去这个要求并不高,可孩子却用一句话说出了问题的所在:“我没有办法达到你的要求,因为我今天做到了,明天你会有更高的要求。”

今天按要求写好看了,明天会被要求写得更好。对孩子来说,这就像是一场只有起点,没有终点的拉力赛。他觉得很茫然,也渐渐地失去了信心,于是做作业更磨蹭,更没有动力。

对于患有ADHD的孩子来说,本身他们的手眼协调性就不那么好,让他既快又好地写字,是很难达到的。更何况,写字漂亮和迅速,本身就是一对矛盾。高鸿云告诉那位女士,改变只能从一个方面开始。

从高鸿云的讲述中,那位女士了解到了孩子的状态,在思考之后,准备只从速度方面要求孩子。

而关于写字好看的问题,高鸿云给她的建议是,明确一个标准,就是写字不能写出框。“对于一年级的孩子来说,写字不出框,那就需要他好好认真地写。”

这样的要求不高,也没有模糊地带。孩子一听,马上就说:“这个我能做到。”

“当孩子觉得自己能做到的时候,他就会努力做到,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能看到努力的结果,让他们有信心持续努力。”

前段时间,媒体报道了“聪明药”滥用的现象。

在“全民鸡娃”的大环境下,为了让孩子思维敏捷,注意力集中,提高学习成绩,有一些家长让孩子服用“聪明药”。

“聪明药”的成分名是哌甲酯,高鸿云说:“哌甲酯类药物,对需要治疗的ADHD患儿是良药,对滥用的人群就是毒品。”

对于ADHD的诊断,医学有非常全面而严格的标准:要详细问病史,要进行智力测试、注意力测试,不光看测试结果,还要观察他在测试过程中的表现,此外,还要了解孩子的学校和家庭环境。

同前面孩子没病,却要让孩子吃“聪明药”这一现象相对立的是,有的孩子在经过严格测试后被诊断为ADHD,家长面对这一结果,却说:“医生你在胡说,我们孩子没病,他只是不爱学习。”

高鸿云几年前遇到了很多这样的家长,“他们对疾病不了解,更多是因为有病耻感”。

病耻感一直都有,过去尤甚。

高鸿云记得很多年前看门诊,会有家长贴近她的耳朵说悄悄话:“医生,我告诉你,我孩子……”

当他们拿到诊断后,却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孩子生病,父母不接受医生的诊疗方案,带着孩子回家。过了两三年,他们还是会再次来医院,因为孩子的问题越来越严重了:成绩很差,厌学,逃学,自卑,违抗……

看到这样的情况,高鸿云觉得很可惜:“如果那几年,他们跟着我们,不会变成这样。”

高鸿云访美时和美国前儿童儿童青少年精神医学及相关协会主席Joshi教授合影

该如何让家长孩子跟随着医生的专业诊疗,高鸿云思索,需要做一些改变。

“过去我们看病是以医生为中心,认为我们是对的,你们要听我们。可是只说自己是对的,不能让家长孩子感觉到被尊重,不能让他们足够相信你,是完全没用的。现在我们把主角变成了家长和孩子,以来访者为中心。他们只要相信你,能跟着你,就有机会让他们有所改变。”

理念的改变,体现在行动上,从2000年开始做家长培训,既讲科普内容——孩子注意力怎么发育,怎么样判断为多动症,多动症的原因是什么,规范的治疗是什么,什么时候该用药物,什么时候可以不用,药物的不良反应是什么,如何避免?

也讲家长的养育方法——该怎么看待这样的孩子,孩子有困难该怎么帮助他们解决,怎么帮他们做作业,怎么处理他们发脾气,怎么让他们有条理性?

家长课堂从一开始只有10多名家长来听,发展到现在每个月都有300多人。

演讲现场

“听的人多了,发现跟着我们走的人也多了,家长对于ADHD的了解,对药物治疗的认可度,对孩子的认可度都有很大的提高。”

以家长孩子为中心,体现在治疗上,不再是单向的医生提供治疗方案,而是在和家长的不断沟通之下,提供给他们想要的治疗方法。

“我们组成了多学科诊疗团队,你需要什么治疗,我们给你什么。当然我们会保证给你的是科学的,对孩子没有伤害的。”

除了提供家庭支持外,高鸿云和同事们还走进学校,进行医教联合,告诉老师是什么问题造成了孩子注意力不够集中,多动,作为老师该用什么办法去对待他们,帮助他们。

因为除了在家里,孩子的大部分时间是在学校度过,老师们如何看待、对待他们,会很大地影响到孩子。

不管是办家长课堂,还是进行医教联合,高鸿云和同事们所想做的都是让老师和家长去理解ADHD孩子的困难,理解他们的努力。

“不理解他们的困难,就很难理解他们的努力。”

在工作中,高鸿云接触了很多ADHD患儿,有时,她比家长还更了解他们。

“我知道这个病是怎么回事,会给孩子带来哪些局限、困难,也知道哪些会是好处,孩子可能很积极,很好奇,很活跃。我和家长做沟通,就是希望他们也能理解这些。

文章来源:公众号 小花生网

2019-04-04 2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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